Vanity Fair in 2003 记者 Vicky Ward 撰写的长篇特稿《The Talented Mr. Epstein》(天才爱泼斯坦)

谈笑风生 12 views 1 rep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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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特:谢天谢地,我从来没靠近过那个人(爱泼斯坦)。而且我 2003 年就读过《名利场》上的那篇文章……在担心吃诽谤官司的前提下,那篇文章已经写到极限(够直白)了。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诗篇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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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爱泼斯坦先生》

《名利场》(Vanity Fair)2003 年 3 月 | 作者:维基·沃德(Vicky Ward)

导语: 近来,杰弗里·爱泼斯坦奢华张扬的做派令人啧啧称奇:这位单身金融家住在纽约最大的私人宅邸,声称只接纳亿万富豪作为客户,并用自己的波音 727 客机接送包括比尔·克林顿和凯文·史派西在内的名人。但若刺破他身上的神秘面纱,呈现出的画面便截然不同。维基·沃德深入探访了爱泼斯坦的投资生涯、他与零售业大亨莱斯利·韦克斯纳的关系,以及他复杂的过往。


在曼哈顿上东区——这片云集了地球上最昂贵房地产的区域——坐落着纽约市联排住宅中的皇冠明珠。它拥有 15 英尺高的橡木大门、巨大的拱形窗户以及九层楼高,盘踞——或者更确切地说,统治着——第五大道与麦迪逊大道之间的第 71 街区。与周围四五层高的邻居相比,它的比例几乎大得荒唐,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机构大楼而非住宅。这或许并不奇怪——直到 1989 年,这里还是伯奇·沃森(Birch Wathen)私立学校。如今,据说它是曼哈顿最大的私人住宅。

走进屋内,身着素黑西装、戴着雪白手套的男仆穿梭其间,你会觉得自己仿佛闯入了某人的私人“世外仙境”(Xanadu)。这绝非普通的富豪之家,而是一个高墙环绕、风格混杂、傲慢张扬且似乎毫无边界的幻想世界。

门厅的装饰不是画作,而是一排排单独装裱的假眼球;屋主兴致勃勃地告诉访客,这些都是从英国进口的,原本是为受伤士兵制作的。再往里是大理石门厅,里面确实有一幅让·杜布菲(Jean Dubuffet)风格的画作……但主人却故作神秘,拒绝向来客透露作者是谁。无论如何,站在附近那尊两倍真人大小的裸体非洲武士雕塑旁,客人们都显得像小人国居民一样矮小。

尽管装修风格怪诞,这栋房子却奇异地缺乏个人生活气息,更像是一个渴望以“拥有物之宏大”而闻名于世者的宣言。它的主人、50 岁的金融家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向朋友们承认,他很享受别人这样看待他。他相貌英俊,神似拉尔夫·劳伦(Ralph Lauren),留着浓密的灰白头发,面容饱经风霜,平时常穿牛仔裤、针织衫和乐福鞋。他告诉人们,买下这栋房子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住不到更大的地方了”。他认为,对于像他这样主要处理宏大概念——尤其是巨额资金——的人来说,51,000 平方英尺的面积恰如其分。

受邀前往这栋联排别墅用午餐或晚餐的客人们会发现,爱泼斯坦通常把午餐称作“下午茶”,因为他喜欢吃一口大小的点心,并饮用大量伯爵红茶(他烟酒不沾)。“下午茶”在“皮革室”享用,该房间因墙面覆有科尔多瓦暗红棕色织物而得名。椅子蒙着豹纹布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方奇幻风格画作,画中一名女子手持鸦片烟斗,抚摸着一张咆哮的狮皮。在她的注视下,戴着白手套的男仆将一盘盘手指三明治端给爱泼斯坦和宾客们。

楼上旋转楼梯右侧是“办公室”,这是一间横跨整栋房子宽度的巨大长廊。奇怪的是,里面没有电脑。爱泼斯坦常说,电脑应该放在“电脑室”(房子后部一间较小的房间)里。办公室里摆着一张镀金书桌(爱泼斯坦告诉别人这曾属于银行家 J·P·摩根)、18 世纪黑漆葡萄牙橱柜,以及一架九英尺长的乌木施坦威“D”型三角钢琴。最近有人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本平装本的萨德侯爵(Marquis de Sade)所著的《美德的不幸》(The Misfortunes of Virtue)。爱泼斯坦解释说,铺满地面的“是你在私人住宅中见过的最大波斯地毯——大到它一定是从清真寺里出来的。”在这些华丽陈设中(其中大部分出自法国装饰师阿尔贝托·平托之手,他曾为雅克·希拉克以及约旦和沙特阿拉伯王室服务),有一件尤其令人吃惊的怪异摆设:一只黑色的贵宾犬标本,就站在三角钢琴的琴盖上。“没有任何装饰师会叫你这么摆,”爱泼斯坦向访客炫耀道,“但我想让人们去思考,把一只狗做成标本意味着什么。”人们不禁觉得,这是爱泼斯坦在表达“永远由他掌握最终话语权”。

除了这栋联排别墅,爱泼斯坦还住在新墨西哥州据称最大的私人住宅里,那是一座价值 1800 万美元、占地 7,500 英亩的牧场,被他命名为“佐罗”(Zorro)。“它让那栋联排别墅看起来像个小木屋,”爱泼斯坦曾说。他还拥有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占地 70 英亩的小圣詹姆斯岛(Little St. James),岛上的主宅目前正由安缦度假村(Aman resorts)的设计师爱德华·塔特尔(Edward Tuttle)负责翻修。此外,他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还有一座价值 680 万美元的住宅,以及一支私人机队:一架湾流 IV 型(Gulfstream IV)喷气式飞机、一架直升机,还有一架配备交易室的波音 727 客机。最近,爱泼斯坦正是驾驶这架波音 727,搭载着克林顿总统、演员克里斯·塔克(Chris Tucker)和凯文·史派西(Kevin Spacey)、超市大亨罗恩·伯克尔(Ron Burkle)、卢·沃瑟曼(Lew Wasserman)的孙子凯西·沃瑟曼(Casey Wasserman)以及其他几个人,前往非洲考察艾滋病与经济发展问题。

爱泼斯坦颇具魅力,但他从不让这种魅力透入眼中。他的眼神冷峻而精于算计,隐约透露出背后正有精密的机器在稳步运转。“我们来下盘国际象棋吧,”他在拒绝为本文接受采访后对我说道,“你执白棋,你先走。”对于一个似乎坚信无论对手拥有何种优势自己都能赢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恰当的比喻。他的优势在于,似乎没有人真正完全了解他、他的过往,或者他的“军火库”里究竟有什么。他经过精心设计,使自己始终成为纽约富豪圈中少数真正令人费解的谜团之一。人们知道一些零星片段,但鲜少有人了解全貌。

“他非常神秘,”英国蒂芙尼(Tiffany & Co.)前首席执行官、自 20 世纪 80 年代初起便是他密友的罗莎·蒙克顿(Rosa Monckton)说,“你以为自己了解他了,然后你又剥开一层洋葱皮,发现下面还有同样非凡的东西。他从不亮出底牌……他是一座典型的冰山,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

就连熟人也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二元性:诚然,他过着如他的一位艺术品交易商莉亚·克莱曼(Leah Kleman)所说的“现代印度大君(maharaja)”般的生活。然而,他又极其注重、甚至近乎偏执地保护隐私——他在电话簿上用的是化名。他很少出席社交聚会、婚礼或葬礼;他认为在餐厅吃饭就像“在地铁里吃东西”——也就是说,这是他绝对不会做的事。他生活中有许多女性,大多很年轻,但没有哪一位是他能够托付终身或做出承诺的。过去十年里他最常公开露面的伴侣是 41 岁的吉丝莱恩·麦克斯韦(Ghislaine Maxwell,已故声名狼藉的传媒大亨罗伯特·麦克斯韦之女),而他仅仅将她描述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他说她不在自己的领薪名单上,但她似乎打理着他生活的大部分事务——最近她就在打电话打听,想为他找一位常驻加州的瑜伽教练。(爱泼斯坦与另外两位长期女友依然保持着密切关系:宝拉·海尔·费舍尔 [Paula Heil Fisher],他当年在贝尔斯登证券公司的同事,如今是一名歌剧制作人;以及伊娃·安德森·杜宾 [Eva Andersson Dubin],一名医生兼昔日模特。他告诉别人,当一段恋情结束时,女友是“升格,而不是降格”为朋友。)

一些曾在他家共进晚餐的商界人士——包括报业出版商莫特·朱克曼(Mort Zuckerman)、银行家路易斯·拉涅利(Louis Ranieri)、露华浓(Revlon)董事长罗纳德·佩雷尔曼(Ronald Perelman)、房地产大亨莱昂·布莱克(Leon Black)、前微软高管内森·迈尔沃德(Nathan Myhrvold)、凯悦酒店集团(Hyatt Hotels)的汤姆·普利兹克(Tom Pritzker)以及地产界名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有时似乎也并不完全清楚他究竟靠什么赚取数百万美元。当然,你在彭博社(Bloomberg)的报道里找不到爱泼斯坦的交易记录,交易室里也听不到关于他的讨论。“交易台的人似乎都不认识他。这么大块头的动物却不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脚印,这很不寻常,”一位高级投资经理说道。

与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和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等基金经理不同——后者的客户名单和股票操作就是他们的名片——爱泼斯坦对自己的所有交易和客户严格保密,除了一位客户之外:亿万富豪莱斯利·韦克斯纳(Leslie Wexner),备受尊敬的有限品牌公司(Limited Brands)董事长。爱泼斯坦坚称,自 1981 年离开贝尔斯登以来,他只为亿万富豪管理资金——这些人依赖他的审慎保密。“我是唯一一个疯狂到、或者狂妄到、或者执迷到把门槛设在十亿美元及以上的人,”他毫不避讳地对人说。据他所言,他向客户收取的固定费用,加上他在外汇市场上“运用巨额资金”操盘的技巧,支撑起了他如今享受的生活方式。

为什么亿万富豪们会选择他作为受托人?他告诉人们,因为超级富豪的问题与你我不同,而他独特的理念正是理解这些问题的核心:“当你拥有十亿美元时,极少有人还需要更多的钱。关键首先是不让钱带来伤害……你不想亏掉你的钱。”

他曾将自己的工作比作建筑师——更具体地说,是专门负责改造翻修的建筑师:“我总是把(亿万富豪)形容为最初住在一栋小房子里的人,随着他变得越来越富有,他开始扩建。他又加盖了一个偏房,又在车库上方建了一间屋子……直到你得到一栋通常乱七八糟的房子……这是一栋随着时间推移拼凑起来的大房子,当初没人能预见未来的财务状况以及随之而来的需求。”

他把自己的工作说得仿佛集房地产经纪人、会计师、律师、理财经理、受托人和密友于一身。但是,就像杰伊·盖茨比(Jay Gatsby)一样,神话与流言始终围绕着爱泼斯坦。

以下是关于爱泼斯坦的一些确凿事实——也是他不介意让人知道的事实:他在布鲁克林的中产阶级家庭长大。父亲在纽约市公园管理局工作。他的父母将教育视为他和弟弟马克(Mark,现从事房地产业)的“出路”。杰弗里五岁开始弹钢琴——他至今仍对此保持热情——就读于布鲁克林的拉斐特高中(Lafayette High School)。他擅长数学,20 岁出头时在曼哈顿精英私立学校道尔顿学校(Dalton)谋得了一份教物理和数学的工作。在那里,他开始辅导贝尔斯登董事长埃斯·格林伯格(Ace Greenberg)的儿子,并与格林伯格的一个女儿交好。不久后他进入了贝尔斯登,在格林伯格和现任贝尔斯登首席执行官詹姆斯·凯恩(James Cayne)的双重提携下,他表现出色,成为了一名有限合伙人——仅比完全合伙人低一级。1981 年,他突然离职,按他的说法,是因为他想自己单干。

此后,细节便隐入了阴影之中。少数几个从 20 世纪 80 年代初就认识他的现有朋友回忆说,他过去常告诉他们自己是一名“赏金猎人”,专门为政府或巨富追讨遗失或被盗的钱财。他持有携枪许可证。过去 15 年来,他一直在经营自己的公司——J·爱泼斯坦公司(J. Epstein & Co.)。

自从莱斯利·韦克斯纳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爱泼斯坦称是在 1986 年;其他人则说最早是在 1989 年——他以一种通常不曾登上新闻头条的方式,逐渐被主流建制派所接纳。他是多个委员会和理事会的成员:三边委员会(Trilateral Commission)、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纽约科学院(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以及国际教育协会(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他如今的“粉丝团”涵盖了凯恩、哈佛大学文理学院前院长亨利·罗索夫斯基(Henry Rosovsky)以及哈佛大学现任校长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艾伦·德肖维茨(Alan Dershowitz)说:“我正在写第 20 本书……在直系亲属之外,我唯一会把书稿发过去的人就是杰弗里。”曾与爱泼斯坦在俄亥俄州新奥尔巴尼(New Albany)为韦克斯纳的项目共事的房地产开发商兼慈善家马歇尔·罗斯(Marshall Rose)说:“他消化和解码信息的速度非常快,这对我来说太棒了,因为我们的会议因此缩短了。”

在赞赏者名单上还有前参议员乔治·米切尔(George Mitchell)以及一群杰出的科学家,其中大多数人近年来都曾获得爱泼斯坦的资助。他们包括诺贝尔奖得主杰拉尔德·埃德尔曼(Gerald Edelman)和默里·盖尔曼(Murray Gell-Mann),以及数学生物学家马丁·诺瓦克(Martin Nowak)。当这些学者谈起爱泼斯坦时,会提到他的“精力”和“好奇心”,以及他们在普通外行身上罕见的对理论物理学的热爱。盖尔曼颇为天真可爱地提到,去“爱泼斯坦府上”(chez Epstein)赴宴时“身边总有漂亮女士”,而且他一直以为爱泼斯坦的客户包括英国女王。诺瓦克和德肖维茨都曾激动地发现,自己在爱泼斯坦家里与一位名叫“安德鲁”的男子握手。这位“安德鲁”原来竟是安德鲁王子(Prince Andrew),王子随后还安排去德肖维茨的法学课后排旁听。

只要有人暗示是韦克斯纳“成就了他”,爱泼斯坦就会恼火。“我以前就有非常有钱的客户,”他曾说道。然而,他并不否认自己与韦克斯纳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爱泼斯坦将其视为平等的伙伴关系。“人们说我们俩就像共用一个大脑:每人占一半。”

“我认为我们俩都拥有洞察规律的能力,”韦克斯纳说,“但杰弗里看到的是政治和金融市场的规律,我看到的是生活方式和时尚趋势的规律。我的专长不在投资策略,而且认识杰弗里的人都知道,他的专长也不在时尚与设计。我们经常以各自的视角讨论世界趋势。”

等到爱泼斯坦结识韦克斯纳时,后者已是一位零售业传奇人物,凭借姑妈借给他的 5,000 美元起家,建立起了一个价值 30 亿美元的商业帝国——如今旗下包括维多利亚的秘密(Victoria's Secret)、Express 以及 Bath & Body Works。“韦克斯纳在杰弗里身上看到了那种有潜力实现他(杰弗里)自己梦想的品质,”一位曾与两人密切共事的人士说,“他把球传给了杰弗里,而杰弗里打出了本垒打。”1989 年,韦克斯纳通过一家信托基金,据报道以 1,320 万美元买下了爱泼斯坦目前居住的那栋联排别墅。1993 年,韦克斯纳与 31 岁的律师阿比盖尔·科佩尔(Abigail Koppel)结婚,新婚夫妇搬到了俄亥俄州;1996 年,爱泼斯坦搬进了那栋联排别墅。公开文件显示该房产目前仍由当年购买它的信托基金持有,但爱泼斯坦曾称他现在拥有这栋房子。

韦克斯纳对爱泼斯坦信赖有加,据一位接近韦克斯纳的消息人士称,他已将自己名下所有私人信托和基金会的受托人权力全权授予爱泼斯坦。1992 年,爱泼斯坦甚至说服韦克斯纳将自己安插进韦克斯纳基金会(Wexner Foundation)董事会,取代韦克斯纳身患重病的母亲。贝拉·韦克斯纳(Bella Wexner)康复后要求恢复董事席位。爱泼斯坦称,他们最终通过将基金会一分为二解决了此事。

爱泼斯坦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介入了客户家庭成员之间。事实上,他将其视为自己的职责。他告诉别人:“我站在那里是为了代表我的客户,如果我的客户需要保护——有时甚至是要防着他自己的家人——那么人们恨我,往往比恨客户要好。”

“你们大概听说过,我在代表客户时是非常狠辣的,”他自豪地对人说;莉亚·克莱曼形容他在艺术品价格上的讨价还价,简直像是电影《疯狂的麦克斯 3:雷霆穹顶》(Mad Max: Beyond Thunderdome)里的场景。就连他的一位前导师也表示见过爱泼斯坦的“阴暗面”,而一位贝尔斯登的消息人士回忆说,在一次为韦克斯纳做方案演示的会议上,爱泼斯坦把一个团队训斥得体无完肤,残酷到近乎“不负责任”的地步。

事实上,一位记者在准备一篇报道时曾收到爱泼斯坦的三次威胁。虽然是用玩笑般的口吻说出来的,但意思再明确不过:如果我不喜欢这篇文章,你的家人就会有麻烦。

另一方面,爱泼斯坦对朋友显然非常慷慨。总部位于阿斯彭(Aspen)的风险投资家乔·帕加诺(Joe Pagano)早在爱泼斯坦进入贝尔斯登之前就认识他,对他赞不绝口:“我有个儿子患有阅读障碍,这些年来杰弗里和他走得很近……杰弗里引导他爱上了音乐,给他买了第一架钢琴。后来他在学校学习遇到困难……于是杰弗里又激发了他去上飞行课的兴趣。”

罗莎·蒙克顿回忆说,爱泼斯坦曾告诉她,她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女儿多梅妮卡(Domenica)需要晒太阳,罗莎随时都可以带女儿去他位于棕榈滩的家。

一些朋友记得,在 80 年代末,爱泼斯坦会通过在好朋友的机票上贴头等舱贴纸来为他们升舱;唯一的问题是,那些贴纸后来被发现并非官方发行。有时这招管用,有时则不然,不知情的收礼人最终只能被“发配”到经济舱。(爱泼斯坦声称自己为升舱付了钱,对贴纸一事毫不知情。)许多受惠于爱泼斯坦慷慨解囊的人都声称,他的大方不附带任何条件。“我从未觉得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报,”一位曾获赠头等舱升舱的老朋友说。


爱泼斯坦在城里是出了名的喜欢女人——很多女人,而且大多很年轻。常听到模特类型的女孩表示非常感激爱泼斯坦带她们到处飞,而在许多“维多利亚的秘密”女孩当中,他也是张熟面孔。一位年轻女子回忆说,曾被吉丝莱恩·麦克斯韦叫去参加爱泼斯坦联排别墅里的一场音乐会,现场女性人数似乎远远多于男性。“她们不是你在上东区晚宴上会见到的那种女人,”这名女子回忆道,“许多人看起来像是外国人,穿着也有些古怪。”同一位客人还参加过麦克斯韦举办的一场鸡尾酒会,安德鲁王子也出席了,她说派对上挤满了年轻的俄罗斯模特。“当时在场的一些客人感到震惊,”该女子说。

“他太肆无忌惮了,”他的一位前商业伙伴说,“而且他变得越来越如此。金钱会让人这样。他正在打破自己立下的誓言——他曾发誓绝不做任何会让自己暴露在媒体面前的事。眼下,在经历了与克林顿同行的宣传曝光之后,他肯定处于一个非常微妙棘手的境地。”

根据《名利场》发掘出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文件及其他法律文书,爱泼斯坦或许有充分的理由将自己的过往掩盖在重重迷雾之中:他真正的导师似乎并不是莱斯利·韦克斯纳,而是 57 岁的史蒂文·裘德·霍芬伯格(Steven Jude Hoffenberg)。1993 年,在 SEC 起诉并冻结其资产前的几个月里,霍芬伯格曾试图收购《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目前他被关押在马萨诸塞州德文斯(Devens)的联邦医疗中心,因在一起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庞氏骗局之一中诈骗投资者超过 4.5 亿美元,正在服 20 年刑期。

20 世纪 80 年代,当爱泼斯坦在伦敦结识霍芬伯格时,后者正担任陶尔斯金融公司(Towers Financial Corporation)充满魅力且胆大包天的掌门人。这是一家催收机构,本应负责收购人们拖欠医院、银行和电话公司的债务。但霍芬伯格开始挪用公司资金去支付早期投资者的回报,并维持自己奢靡的生活方式——包括长岛的一座豪宅、曼哈顿萨顿广场(Sutton Place)和佛罗里达的房产,以及一支车队和机队。

霍芬伯格和爱泼斯坦有很多共同点。两人都很聪明,且对赚钱有着执念;两人都来自布鲁克林。据霍芬伯格说,两人是由国防承包商道格拉斯·利斯(Douglas Leese)介绍认识的。爱泼斯坦则称,他们是由已故的前司法部长约翰·米切尔(John Mitchell)介绍的。

当时,爱泼斯坦一直在纽约东 66 街索罗大厦(Solo building)的公寓里经营着一家名为国际资产集团(International Assets Group Inc.,简称 I.A.G.)的咨询公司。尽管他声称自己只为亿万富豪理财,但在 1989 年的一次宣誓作证中,他作证称自己有 80% 的时间都在帮人从欺诈性经纪人和律师手中追回被盗资金。而且,他也并不排斥与资金规模小得多的投资者一起参与高风险、避税的石油和天然气交易。威廉姆斯电子公司(Williams Electronics Inc.)前负责人迈克尔·斯特罗尔(Michael Stroll)针对爱泼斯坦提起的一起诉讼显示,1982 年 I.A.G.收到了斯特罗尔的 45 万美元投资,爱泼斯坦将其投入了石油项目。1984 年,斯特罗尔要求退还资金;四年后他只拿回了 1 万美元。斯特罗尔最终败诉,因为爱泼斯坦在法庭上声称,除其他理由外,那张 1 万美元的支票是用来支付他从斯特罗尔那里买的一匹马的。“我的净资产从未超过 450 万美元,”斯特罗尔曾说。

一位密友说,霍芬伯格“真的很喜欢杰弗里……杰弗里有一种能走进你内心深处的本事,他彻底迷住了霍芬伯格。”同样吸引霍芬伯格的还有爱泼斯坦的社交关系网;其中包括石油大亨塞塞·王(Cece Wang,设计师王薇薇之父)以及莫汉·穆尔贾尼(Mohan Murjani),后者的服装公司后来发展成了格洛丽亚·范德比尔特牛仔裤(Gloria Vanderbilt Jeans)。爱泼斯坦当时就已经过着阔绰的生活。一位朋友回忆说,当他约加拿大女继承人温迪·贝尔兹伯格(Wendy Belzberg)出去时,专门租了一辆劳斯莱斯。(爱泼斯坦则声称那辆车是他自己的。)

据消息人士称,1987 年,霍芬伯格把爱泼斯坦安置在了麦迪逊大道维拉德大宅(Villard House)的办公室里——就在著名餐厅“马戏团”(Le Cirque)庭院的对面,爱泼斯坦至今仍在那里办公。霍芬伯格以每月 2.5 万美元的薪酬聘请这位新门徒担任顾问,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他们去哪儿都在一起——坐霍芬伯格的飞机,飞遍世界各地,他们形影不离,”一位消息人士说。霍芬伯格声称爱泼斯坦曾向他吐露心声,例如说自己 1981 年离开贝尔斯登,是因为被发现进行了“非法操作”。

爱泼斯坦在贝尔斯登的多位同期同事回忆说,他当年离职非常突然。公司内部也有传言称他涉及一项技术性违规,人们认为执行委员会在他的两位支持者埃斯·格林伯格和吉米·凯恩寡不敌众后,要求他辞职。格林伯格表示记不清此事;凯恩否认发生过这种情况,爱泼斯坦也予以否认。“杰弗里·爱泼斯坦是自愿离开贝尔斯登的,”凯恩说,“没有任何管理层成员建议过他离开,管理层也从未调查过他的任何不当行为。杰弗里明确表示:‘我不想再为别人工作了,我想为自己干。’”然而,这并不是爱泼斯坦 1981 年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以及在 1989 年涉及费城一宗民事商业案件中向律师作证时所讲述的版本。

1981 年,SEC 的乔纳森·哈里斯(Jonathan Harris)和罗伯特·布莱克本(Robert Blackburn)采集了爱泼斯坦及其他贝尔斯登员工的证词,作为一项旷日持久的内幕交易调查的一部分,该案围绕西格拉姆有限公司(Seagram Company Ltd.)于 1981 年 3 月 11 日对圣乔矿产公司(St. Joe Minerals Corp.)发起的要约收购展开。最终,多名意大利和瑞士投资者被判有罪,其中包括意大利金融家朱塞佩·托梅(Giuseppe Tome),他利用与西格拉姆所有者老埃德加·布朗夫曼(Edgar Bronfman Sr.)的关系获取了有关此次要约收购的信息。

收购要约公布后,SEC 开始调查贝尔斯登及其他公司涉及圣乔矿产的交易。爱泼斯坦于 3 月 12 日从贝尔斯登辞职。SEC 接到线报称爱泼斯坦掌握贝尔斯登内部交易的信息,因此必须对他进行问询。在 1981 年 4 月 1 日向 SEC 提供的证词中,爱泼斯坦声称,贝尔斯登管理层在发现他可能犯有“D 条例(Reg D)”违规行为——显然是他曾借钱给最亲密的朋友——之后所采取的纪律处分方式让他感到“被冒犯”。(在 1989 年的宣誓证词中,他说自己当时借了大约 2 万美元给沃伦·艾森斯坦 [Warren Eisenstein] 用来买股票。)尽管爱泼斯坦声称直到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但此类行为本可能被视为违规。

据爱泼斯坦称,贝尔斯登管理层在 3 月 4 日前后就这笔借款质询过他。爱泼斯坦说,负责问询的是迈克尔(米基)·塔诺波尔(Michael "Mickey" Tarnopol)和阿尔文·艾因本德(Alvin Einbender)。在 1989 年的证词中,爱泼斯坦回忆说,将此事“挑出来”的合伙人是马文·戴维森(Marvin Davidson)。爱泼斯坦说,3 月 9 日他又与塔诺波尔和艾因本德见了面,两位合伙人告诉他,执行委员会权衡了这起违规行为以及他之前在费用报销上的“粗心大意”,决定对他罚款 2,500 美元。

“当时讨论了事实上我是否曾把别人的机票当成自己的拿去报销,我说这是有可能的……因为我的秘书负责处理我的报销费用,”爱泼斯坦告诉 SEC。他在 1989 年的证词中称,“D 条例”事件让他失去了那年成为合伙人的机会。

SEC 似乎特别感兴趣的是,爱泼斯坦的离职是否与贝尔斯登其他人涉嫌在圣乔矿产股票上进行内幕交易有关:

问: 先生,您是否知道贵公司内部可能一直流传着关于您离职原因的某些传言?

答: 我知道有很多传言。

问: 您听到的传言是什么?

答: 与圣乔无关。

问: 您能复述一下您听到的内容吗?

答: 传言说与一位秘书的婚外情有关。

问: 您是否还听过其他传言,称您曾向执行委员会提交报告或沟通,涉及贝尔斯登其他成员或员工涉嫌的不当行为?

答: 事实上,我确实听过那个传言,但那是上周我们谈话时从哈里斯先生那里听来的。

问: 您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吗?

答: 没有。

稍后,问询焦点转向了詹姆斯·凯恩:

问: 您在贝尔斯登期间,是否听说过凯恩先生可能拥有与圣乔矿产公司相关的交易或内幕信息?

答: 没有。

问: 凯恩先生曾就圣乔矿产的事与您交谈过吗?

答: 没有。

问: 您碰巧无意中听到过凯恩先生与其他任何人谈论圣乔矿产吗?

答: 没有。

在问询的更后面阶段,出现了以下问答:

问: 您与凯恩先生有任何类型的商业往来吗?

答: 除了贝尔斯登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问: 请再说一遍?

答: 除了贝尔斯登,没有。

问: 您是否曾参与过与凯恩先生合作的任何类型的商业冒险?

答: 没有。

问: 您是否预期会参与与凯恩先生合作的任何商业冒险?

答: 没有。

问: 您与塞拉姆先生(Mr. Theram)有任何商业参与吗?

答: 没有;我也没有预期会有。

问: 爱泼斯坦先生,贝尔斯登是否有人用明言或实质暗示的方式告诉您,不应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泄露任何关于圣乔矿产的事?

答: 没有。

问: 是否有人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明言或暗示的方式向您表示,您过去一年的薪酬或未来将从贝尔斯登获得的任何款项,将取决于您不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泄露信息?

答: 没有。

尽管爱泼斯坦离职时情况复杂,贝尔斯登还是同意支付他的年度奖金——他预计这笔奖金约为 10 万美元。

SEC 从未就圣乔矿产内幕交易案对贝尔斯登的任何人提起指控,但其问询内容似乎表明,他们对爱泼斯坦的回答持怀疑态度。一些消息人士不禁疑惑,如果他在贝尔斯登真是位业绩骄人的大腕,为何会仅仅因为区区 2,500 美元的罚款就放弃一切。

可以肯定的是,爱泼斯坦离开公司后的那几年显然算不上飞黄腾达。直到遇见霍芬伯格,他的运气似乎才开始好转。


爱泼斯坦为霍芬伯格承担的首批任务之一,便是策划注定失败的收购案——1987 年收购泛美航空(Pan American World Airways)和 1988 年收购埃默里航空货运公司(Emery Air Freight Corp.)。霍芬伯格在 1993 年伊利诺伊州一个大陪审团的听证会上声称,爱泼斯坦想出了一个主意:通过陶尔斯收购两家陷入困境的伊利诺伊州保险公司——联合人寿(Associated Life)和联合火险(United Fire),来为这些收购案提供资金。“他受雇于我们,负责保险公司和陶尔斯金融的证券业务,名义上是为我们和那些公司赚取利润,”据报道霍芬伯格告诉大陪审团。他还指控称,爱泼斯坦是执行这些阴谋的“技术操盘手”,尽管他没有经纪人执照,不得不依靠他人来完成交易。霍芬伯格随后在其刑事案件中的许多证词被证明是虚假的,而爱泼斯坦也声称自己只是被问及收购案如何能够实现,并表示自己与融资毫无关系。然而,联合火险前财务主管理查德·艾伦(Richard Allen)回忆说,曾在公司见过爱泼斯坦两三次。他与另一位高管均表示,他们曾就财务问题与爱泼斯坦直接打过交道。而在 1989 年的宣誓证词中,爱泼斯坦陈述说,他是执行霍芬伯格“所有”买卖股票指令的人。他称之为“下达指令”。他记不清自己是否挑选过当时使用的经纪人。

为了获得伊利诺伊州保险监管机构对陶尔斯收购这两家公司的批准,霍芬伯格承诺向它们注入 300 万美元的新资本。事实上,霍芬伯格在其大陪审团证词中声称,他、他的首席运营官米切尔·布雷特(Mitchell Brater)以及爱泼斯坦想出了一个计划,窃取这两家保险公司价值 300 万美元的债券,用来购买泛美航空和埃默里的股票。“杰弗里·爱泼斯坦和米奇·布雷特安排了纽约的几个经纪账户来存放这些债券,我想芝加哥也有一个,叫罗德曼与伦肖(Rodman & Renshaw),”据报道霍芬伯格说道。然后,霍芬伯格说,他们一边假装把这些债券投资于安全得多的金融工具,一边却将其作为抵押品去购买股票。“爱泼斯坦是这些交易的负责人,而米切尔·布雷特代表保险公司的资金协助他进行协调,”霍芬伯格当时声称。

据霍芬伯格所言,有一次,一名经纪人伪造了必要的文件,以便从保险公司的资金中开出一张 180 万美元的支票。这张支票被用来购买更多收购目标公司的股票。与此同时,为了蒙蔽保险监管机构,这 180 万美元被上报为安全地存放在一个货币市场账户中。

联合火险前首席财务官丹尼尔·佩顿(Daniel Payton)证实了霍芬伯格的部分说法。他说自己记得(按照霍芬伯格的指示)给爱泼斯坦打过一两通电话,询问那些失踪债券的下落。“他说:‘哦,是啊,它们还在呢。’但我们后来发现,他早就把那些资产卖掉了……加了杠杆……(并)利用保证金账户在……埃默里和泛美上建了仓,”佩顿说。

据霍芬伯格称,爱泼斯坦“非凡的创造力”还促成了那两家保险公司在不花一分钱首付的情况下购买了 50 万美元的债券。“爱泼斯坦设计了一个绝妙的方案,去购买一张 50 万美元的国库券,却不显示……(它是)通过保证金或抵押借贷购买的,”据报道他告诉大陪审团,“账面上看起来它是无抵押负债、干干净净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说。

爱泼斯坦否认自己曾与这两家保险公司的任何人有过任何往来。但理查德·艾伦说,他记得按照霍芬伯格的指示与爱泼斯坦谈过话,告诉他必须紧急追回失踪的债券以应对州政府的审查。据艾伦说,爱泼斯坦当时说:“我们会把它们拿回来的。”艾伦表示,他“态度有些轻浮”,“那些债券再也没有回来过。”

据霍芬伯格称,当霍芬伯格的收购计划出错、股价开始下跌时,爱泼斯坦还想出了一个操纵埃默里货运股价的方案,试图将损失降至最低。据称,这涉及爱泼斯坦控制的多个客户账户。

最终,在 1991 年,伊利诺伊州的保险监管机构起诉了霍芬伯格。他以和解了结了此案,而仅仅作为受薪顾问的爱泼斯坦从未被要求作证或被指控任何不当行为。当时为监管机构经办此案的律师巴里·格罗斯(Barry Gross)谈到爱泼斯坦时说:“他非常难以捉摸……真的很难追查到他。我记得有相当数量、金额可观的支票付给了他……他就是这样一个我们始终摸不透的人物。同样,我们推测他参与了霍芬伯格对泛美和埃默里的收购行动,但我们始终没机会向他取证。”

“从政府在针对霍芬伯格的主要量刑案件中所做的证据开示来看,政府似乎有点懒惰,”曾代表米切尔·布雷特的律师大卫·刘易斯(David Lewis)说,“他们只盯着自己有把握拿下的部分……也就是那些欺诈性本票(即霍芬伯格在纽约州犯下的规模大得多且与此无关的欺诈案)……拿不下的部分,他们就懒得费心了。”

另一位参与霍芬伯格刑事起诉的律师说:“在这样的刑事调查中,一旦被告认罪,为了图省事快速结案,证据开示总是不完整的……他们不需要排好证人名单,也不需要去弄清交叉盘问中可能会曝光的每一个事实。”

爱泼斯坦还与霍芬伯格一起卷入了其他可疑交易。财务记录显示,1988 年爱泼斯坦向制造橄榄球头盔的里德尔体育用品公司(Riddell Sports Inc.)投资了 160 万美元。他的联合投资者包括戏剧业大亨罗伯特·内德兰德(Robert Nederlander)和律师伦纳德·托博罗夫(Leonard Toboroff)。一位接近该交易的消息人士声称,爱泼斯坦告诉内德兰德和托博罗夫,他那部分资金是从一位瑞士银行家那里筹集来的,对方身份不能让他们知道。但霍芬伯格声称这笔钱来自他,而陶尔斯当年的财务报表也显示曾向爱泼斯坦提供过 40 万美元的贷款。(爱泼斯坦则称自己记不清细节,并对陶尔斯财务报告的准确性提出异议。)

大约在同一时期,内德兰德和托博罗夫让爱泼斯坦加入了一个从宾夕法尼亚州化工公司宾沃尔特(Pennwalt)身上赚钱的计划。该计划是联合另外两方共同建仓,大举购入并公开申报持有该公司股份。据一位消息人士称,爱泼斯坦本应帮内德兰德和托博罗夫筹集 1,500 万美元。熟悉交易的人士说,他似乎未能找到其他投资者。(爱泼斯坦则表示自己只是投资者之一。)他投入了 100 万美元,并告诉联合投资者那是他自己的钱。但在 1989 年的宣誓证词中,他说自己只出了 30 万美元的自有资金。剩下的钱从哪儿来?霍芬伯格说这笔钱来自他,是一笔内德兰德和托博罗夫并不知情的贷款。

随后发生的两件事让内德兰德和托博罗夫警觉起来。在该投资团体发出可能发起收购的信号后,宾沃尔特管理层威胁要起诉这些潜在的“企业掠夺者”。爱泼斯坦起初不愿就自己的出资份额接受宣誓取证,告诉托博罗夫他有“原因”不想作证。接着,在接纳新投资者的窗口关闭之后,联合投资者回忆说,爱泼斯坦宣布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投资者:时任出版商西蒙与舒斯特(Simon & Schuster)首席执行官的迪克·斯奈德(Dick Snyder),后者想出资大约 50 万美元。(如今爱泼斯坦和斯奈德都称记不起这笔投资了。然而在 1989 年的证词中,爱泼斯坦说过是他把在社交场合认识的斯奈德拉入这笔交易的。)

据一位消息人士称,托博罗夫和内德兰德告诉爱泼斯坦,斯奈德来得太晚了,但据霍芬伯格声称,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斯奈德给霍芬伯格开了一张支票,买下了霍芬伯格的部分投资份额。但随后斯奈德又想退出。

“内德兰德开始接到(斯奈德)打来的愤怒电话——斯奈德根本不在交易协议内,却声称有人欠他这么多钱,”一位接近交易的人士说。托博罗夫和内德兰德一头雾水。

最终,一位接近霍芬伯格的消息人士说,是霍芬伯格付钱把斯奈德打发走了。


就在内德兰德和托博罗夫对爱泼斯坦日益起疑之际,他与莱斯利·韦克斯纳的关系却越来越密切——他是经由保险业高管罗伯特·迈斯特(Robert Meister)及其已故妻子介绍认识韦克斯纳的。爱泼斯坦曾告诉别人,他于 1986 年在棕榈滩结识了韦克斯纳,并在 1987 年股灾临近之际说服韦克斯纳不要投资股市,从而赢得了他的信任。他后来的说法有所改变。当被问及韦克斯纳是否知道他与霍芬伯格的关系时,爱泼斯坦说他是 1989 年才开始为韦克斯纳工作的,“绝对不是同一时期”。

无论爱泼斯坦和韦克斯纳实际上是在何时何地相遇,两人之间立刻产生了强烈的个人化学反应。韦克斯纳说,他认为爱泼斯坦“非常聪明,兼具卓越的判断力和异乎寻常的高标准。而且,他永远是最忠诚的朋友。”

消息人士称,爱泼斯坦也证明了自己对韦克斯纳很有用,能带来关于投资的“新鲜”想法。“韦克斯纳当时有几笔糟糕的投资,杰弗里马上就把它们清理干净了,”爱泼斯坦的一位前同事说。

在与韦克斯纳正式签约之前,爱泼斯坦曾与时任韦克斯纳投资公司(Wexner Investments)负责人的哈罗德·莱文(Harold Levin)见过几次面,会上他阐述了关于外汇的构想,而莱文觉得那些想法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事实上,”一位曾与韦克斯纳密切共事的人说,“有限品牌公司几乎每个人都在好奇爱泼斯坦是谁;他简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所有人都搞不懂他的吸引力究竟在哪里,”有限品牌公司前副董事长罗伯特·莫罗斯基(Robert Morosky)说。

爱泼斯坦的大部分工作都与清理整顿、收紧预算和提高效率有关。一位曾为韦克斯纳工作、且见过两人所签合同的人士说,爱泼斯坦介入了“一切事务,不只是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而是一切!”此外,他还说:“韦克斯纳喜欢身边有个得力打手(hatchet man)……每当有脏活要干,他就会派杰弗里上……爱泼斯坦以冷酷无情著称,但他能把事情办成。”

显然,爱泼斯坦在必要时曾被要求去解雇私人工作人员。“他就是那个所有人都怕得要死的神秘人物,”一名前雇员说。

与此同时,在韦克斯纳公司之外、如今与他打交道的一些人当中,他也不太受欢迎。“他‘插手’了莱斯利·韦克斯纳游艇的建造过程……这导致后来韦克斯纳先生与最终建造该船的造船厂之间打起了官司,”律师拉尔斯·福斯伯格(Lars Forsberg)说道。他当时所在的律所迪克森与赖利(Dickerson and Reily)受雇处理围绕韦克斯纳的“无限号”(Limitless)游艇建造引发的诉讼——这艘游艇长达 315 英尺,是世界上最大的私人游艇之一。显然,爱泼斯坦拖延支付迪克森与赖利律所的律师费。“在我的法律生涯中,因为客户要求我们提供服务、我们也毫无瑕疵地完成了工作,却不得不反过来起诉客户追讨费用,这种情况大概只发生过一两次,”福斯伯格说。最终此事达成和解,但爱泼斯坦如今声称自己对此毫无印象。

这起事件只是爱泼斯坦卷入的诸多纠纷之一。其中一些涉及的金额小得令人费解;例如,1990 年将棕榈滩房子卖给爱泼斯坦的投资顾问赫伯特·格拉斯(Herbert Glass),就被爱泼斯坦起诉索赔 13,444 美元——爱泼斯坦声称这是格拉斯搬走屋内陈设所欠他的款项。

1998 年,美国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起诉爱泼斯坦,指控他将伊朗前副总领事的故居非法转租给律师伊万·费舍尔(Ivan Fisher)等人。爱泼斯坦向美国国务院支付每月 15,000 美元的租金,却向费舍尔及其同事收取 20,000 美元。尽管协议的具体条款被封存,但法院裁定爱泼斯坦败诉。

韦克斯纳对他这位朋友好斗的行事风格提供了一些见解。“很多时候人们会混淆输赢,”韦克斯纳说,“杰弗里有一种不寻常的特质,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稳操胜券。无论是在交谈还是谈判中,他总是先退后一步,让对方来决定交谈或谈判的风格与方式,然后再用对方的风格来回应。杰弗里以骑士精神来看待这一切。他不主动挑起争端,但如果真要打一场,他会让你来挑选武器。”

还有一起案件则严重得多。目前,花旗银行(Citibank)正在起诉爱泼斯坦,因其私人银行部门提供的 2,000 万美元贷款发生违约。爱泼斯坦声称花旗银行“欺诈性地诱导”他借钱用于投资。花旗银行对此指控予以反驳。

另一起案件的法律文件,为了解爱泼斯坦的财务状况提供了一个罕见的窗口。1995 年,爱泼斯坦停止向他在维拉德大宅办公室的房东——非营利组织市政艺术协会(Municipal Arts Society)——支付租金。他声称对方晚上不让他的员工进入大楼,违反了租约条款。该案最终和解。然而,在这场纠纷中提交的一份文件,是爱泼斯坦 1988 年的财务报表,他在其中声称自己身家达 2,000 万美元。他列明自己拥有 700 万美元证券、100 万美元现金、零住宅房产(尽管他曾告诉消息人士他当时已经买下了棕榈滩的房子),以及 1,100 万美元的其他资产,其中包括他对里德尔公司的投资。里德尔的一位联合投资者说:“那家公司当时是背负着巨额债务买下来的,而且不是上市公司,所以给它贴上那样一个数字毫无意义……它的购入成本大约是 120 万美元。”1995 年,联合投资者们以大约 300 万美元的价格买断了爱泼斯坦在里德尔的股份。当时,按照惯例程序,爱泼斯坦被要求签署一份文件,保证他手头能动用几百万美元,以防日后对出售价格产生任何纠纷,结果是韦克斯纳替他签了字。爱泼斯坦解释说,这是因为联合投资者们想要一份免于被韦克斯纳起诉的保证书。其中一位投资者对此的评价是:“胡说八道。”

2000 年,爱泼斯坦获任纽约洛克菲勒大学(Rockefeller University)董事会成员,这使他在社交界声名更盛。该董事会云集了南希·基辛格(Nancy Kissinger)、布鲁克·阿斯特(Brooke Astor)和罗伯特·巴斯(Robert Bass)等社会名流,还包括诺贝尔奖得主约瑟夫·戈德斯坦(Joseph Goldstein)等杰出科学家。“爱泼斯坦对当选感到兴奋极了,”一位认识他的人说。

任满一届后,爱泼斯坦辞职了。据《纽约》(New York)杂志报道,这是因为他不喜欢穿西装去开会。洛克菲勒大学董事会的一位发言人称,爱泼斯坦离开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投入;而一位董事会成员回忆说他“傲慢”且“格格不入”。该发言人承认,董事会成员仅任一届后就不再获得连任提名是“罕见的”。

尽管如此,最近由他引发的一连串媒体曝光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到困扰。11 月,有人看到他在纽约列克星敦大道军械库(Lexington Avenue Armory)举行的“维多利亚的秘密”时装秀前排就座;大约在同一时间,他那群惯常的朋友和美女们被迅速送往小圣詹姆斯岛(他告诉别人这里已更名为“小圣杰夫岛” [Little St. Jeff])度过一个长周末。

多亏了爱泼斯坦的引荐,生物学家马丁·诺瓦克表示自己得以从普林斯顿大学转至哈佛大学,出任数学与生物学联合教授。爱泼斯坦已承诺向哈佛大学捐赠至少 2,500 万美元,用于创建“爱泼斯坦数学生物学与演化动力学项目”(Epstein Program for Mathematical Biology and Evolutionary Dynamics),爱泼斯坦本人也将在该校拥有一间办公室。该项目将致力于寻找大自然的算法,这正是诺瓦克专攻的研究方向。对爱泼斯坦来说,这必是他毕生追求的巅峰:有人看到他自豪地向别人展示哈佛大学校长拉里·萨默斯的承诺信,仿佛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说自己原本不愿让项目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但萨默斯说服了他。他就此打电话给导师韦克斯纳,韦克斯纳告诉他这没问题。

作为一个永不知足、永不停歇的灵魂,爱泼斯坦总是奔波在路上,他在繁忙的工作日程中也安排了大量的闲暇时间。然而,他的放松方式却带有一种几乎像是设定好程序的特质:仿佛连享乐都必须以自我提升来衡量。诺瓦克说,当他去加勒比海与爱泼斯坦同住时,他们会在清晨六点起床,伴着日出,就理论物理学进行长达三个小时的交谈。“然后他会走开去处理一些工作,再重新出现,我们接着聊。”

另一位曾与爱泼斯坦、麦克斯韦以及几名美女同去岛上的人回忆说,那些女人们“一天晚上围坐在一起,取笑他那些可能会想和他约会的贪财女人。他被这个念头逗乐了。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一位国王。”

许多人评价说,杰弗里·爱泼斯坦身上有一种天真、近乎孩子气的特质。考虑到他周围环境的老练世故,人们觉得这种特质令人耳目一新。艾伦·德肖维茨说,在他刚刚结识爱泼斯坦的时候,他的妻子曾问他,如果爱泼斯坦突然申请破产,他是否还会和他保持如此亲密的关系。德肖维茨说自己回答道:“当然。就算我们在康尼岛(Coney Island)的木板栈道上吃着汉堡包聊他的想法,我依然会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位有趣的朋友。”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诗篇 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