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将人世的暗影毫不顾忌地往你头上掷去。不得害怕。一定要定睛逼视阴暗物,从中抓取对你有参考价值的东西。—夏目漱石《心》
大一新生开学一个月才知道这个论坛,我也是服了自己了
看到郝景芳的《北京折叠》最初就是发表在水木清华 bbs 上,想着这里有没有机会提供类似的土壤。然而我是要失望了,粗游一圈,这里就像《骆驼祥子》的大杂院,除了自由与希望,什么都有。应该这里是你交顶尖学生止步之所?我们这个国家近年来愈来愈多的压抑和悲观,在这里俯视皆是。人文精神淡泊的同学们鱼贯进入罐头工厂的模版,被现实、体制压成一个又一个,香喷喷的,C9 罐头。
你交面试时,对面的教授问我:“你最大的挫折?”我答:“出现在你面前。”
人生只有一次,而我在最关键的十字路口遭遇滑铁卢。身边的高中同学成群结队飞去清北复交,他们是有福的,脸上燃放着生的喜悦,生命的火焰。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微笑着,向他们敞开胸怀。而我侧身立在至深的黑暗中,仿佛也歃享了强者的幸福。
大多数人一生不过只是在偷享别人的幸福。
我曾坚信自己一定可以是 SJTUer,直到高考放榜。
我是个懦夫,放榜时,我在劝说下放弃了复读。报志愿时,我在“我爱国,国不爱我”的作祟下放弃了北航,在数学无前途的作祟下放弃了南开。
于是最后我将自己带到了这里,这个伟大的废墟,西安。
世界线变动。
如果用我最喜欢的日漫之一 Steins Gate 中的台词说,我现在的生活,无疑是我先前设想中“最糟最烂的世界线”。现在,我只能站在这里,铁灰的天幕下,独自揣测那另一侧,我本可以抵达的世界线,究竟是什么模样。
向那铁幕另一侧,我永远无法到达的真实,无望的伸出手。
我怯懦的选择,使我只能像《四世同堂》中所说的那样,“像被奸污的寡妇似的苟活”
周作人,当了汉奸的鲁迅之弟,有一本散文集《自己的园地》,他的内心也是如此,不管外界风浪如何,总有一方安静的自留地供他退守。
而鲁迅,则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最后园地砸的稀烂。
这是周氏兄弟耐人寻味的差异。周作人待人待己总留三分,活的轻松。鲁迅苛己苛人不留余地,早早逝世。其母在儿子去世时说:“这是被气死的。”周作人何时发过脾气?所以长寿。
然而,在痛苦与虚无之间,我选择痛苦。
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即便日后功成名就,我也会牢记着这份失望、耻辱、痛苦,插着这三面小旗躺入坟墓。
一件事情开错了头,它可能会变好,但永远不会变对。
我在内心深处并不喜欢数学与物理,在那里我看不见灵魂的寄托。很早以前我就从纯纯的理科生毕业了,我不爱数理,却每天废寝忘食地学习它们。我热爱我们的国家,却避开为国效力的捷径。我来到这里,归根到底是贪图未来摆烂的大饼。
早看过很多大学中学化的报道,但只能说现实比想象更魔幻。在西交,我看见很多人在各向的道路上大放异彩,也有很多人依然在单向度的评价道路上匍匐前进,浑浑噩噩,让我想到毛姆对《庄子》中一句的翻译:
他们的行动全都像快马奔驰,没有什么力量能使他们止步,这不是很可悲吗!他们终身承受役使却看不到自己的成功,一辈子困顿疲劳却不知道自己的归宿,这能不悲哀吗?
而我的归宿,又在何处?